方舱医者,奋战武汉——李萍:方舱医院亲历记
2020-03-09

前 言

山西省基层呼吸疾病防治联盟执行主席、山西白求恩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李萍主任是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山西)医疗救治专家组组长。日前,她和她的团队已经完成了武汉两家方舱医院的医疗救治任务,这两家方舱医院分别是武汉江汉方舱医院和硚口武体方舱医院。武汉江汉方舱医院是首批启动的大型方舱医院,床位数1600张;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于2月11日“开舱”,正式收治病人,3月1日下午正式“休舱”,成为武汉市首座“休舱”的方舱医院。山西医疗队一直坚守在忙碌而紧张的方舱医院前线,我们的采访时间也是约了三次又改了三次,终于在今天第三家方舱医院的工作结束后,李萍主任接受了我们的采访。和李主任畅聊过程中,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一幅又一幅生动的画面,此刻,方舱医院的点点滴滴正在映入大家的眼帘。


临危受命,初期我们也很紧张和害怕,但仍然故作镇定,互相鼓励


我们的医疗队是山西省唯一的一支国家紧急医学救援队,医务人员配备比较全面,本次赴鄂共计50个人,包括15名医生,涵盖了呼吸科、急诊科、重症医学科、中医科、精神科以及检验科、放射科、药剂科等专业;还有15名护士及院感、设备、后勤人员等。

2月5日下午5点左右,我们团队乘坐高铁抵达武汉市。医疗物资和部分队员的行李已提前装车运送出发,但汽车中途出现了些问题,当天晚上12点多我们才在武汉国际会展中心也就是江汉方舱所在地取到行李。夜色中,在搬运行李和物资的同时,大家看到已经有很多病人正在陆续的进入江汉方舱医院,那一刻说真心话,紧张感立即扑面而来,此刻我们对未知的方舱医院和内部具体情况开始有一些担忧,精神随之紧绷起来。这一晚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到达武汉市的第二天下午两点就需要我们进舱值班,得知此消息后大家都很紧张,一部分原因是不熟悉方舱医院的具体流程,另一个原因则是关于如何正确穿脱防护服,很多人心里都没有十足的底气。虽然有过培训,但是并没有时间进行反复的系统的练习。我们队里的院感科医生薛文龙早上不到六点就到江汉方舱医院详细了解了穿脱防护服的场所、步骤等,六点半就已经有队员开始练习。每个人都特别认真,一遍遍练习,生怕会有一点疏忽。几个小时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下午要上班的同事为了多练习一遍,甚至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每个人表面看起来很轻松,其实内心都很紧张。

第一次进舱的4个人穿戴防护服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看到大家都很紧张,我安慰大家,并目送他们进入方舱院区内。虽然大家都很紧张,生怕有疏忽之处,但是我们都会故作轻松,彼此互相鼓励,互相打气儿!

当第一批进入方舱医院值班的同事们结束了工作回来后,分享了他们的感受和具体情况:“跟平常工作时上班是一样的,面对的都是病人,没事的,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紧张氛围。”大家听后瞬间安心了许多。细致的薛岚平主任还特意总结了方舱医院值班的注意事项以及他的感受,发到我们的微信群中,后续班次的队员们因此克服了紧张的心理,信心满满的开始进舱工作。

在此期间院感的老师们一直在指导和鼓励大家,尤其是薛文龙主治医师非常辛苦,一直站舱外等候大家,远远地指导同事们按照正确步骤穿脱防护服。

我们医疗队的队长,我院李学文副院长贴心地安排后勤同事接送每个班次上、下班的医护,落实消杀的每个细节。大家在陌生和紧张的环境中非常团结、互相帮助。经历了第一天的紧张工作后,我们逐渐进入了有序的工作状态。

我们已辗转2家方舱医院:江汉方舱医院和硚口武体方舱医院有许多不同之处


首先说江汉方舱医院,它是依托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成立的,医疗实力非常强,各种工作规范、流程及制度很完善,我们作为医生管理患者也比较省心,因为有完善的管理流程。但是也缺乏信息系统:没有电子病历,需要我们手动一一录入病历,很耗费时间和精力。当时江汉方舱医院收治的病人大约1200多人,我们和河南医疗队一起负责东区,病房的布局是各个“格子式”,每个隔离病房20多个病人,东区共约400多个病人。江汉方舱医院会有一些重症患者出现,我们都会及时识别诊断,并想方设法,在第一时间转至上级医院进行治疗。

接着说我们后来工作的硚口武体方舱医院,它是依托于湖北省第三人民医院成立的,累计收治病人330人。相比较于江汉方舱医院,条件要差一些,我们基本是从0开始逐步建立起各种医疗操作规范、流程及制度。初期硚口方舱的医疗设备只有体温表和脉氧仪,甚至连血压计都没有,后来逐步增加了配套的医疗设备,药物配备的也比较全面。这里的病人大多数都是轻症患者,很少有重症患者。这也和全国疫情逐步得到有效控制有很大关系,目前方舱医院的收治病人的压力也小了许多。据武汉的同事们反馈,现在发热门诊的病人明显减少了。

目前我们第三批援鄂山西医疗队队员没有一例被感染,得益于防护和消杀工作做的都很到位。在舱内工作中我们发生过队员恶心呕吐的情况,几乎每个人都有过胸憋、头痛、头晕、恶心的感受。为了避免恶心呕吐,我们总结经验,建议大家上班前少吃东西少喝水,吃鸡蛋或者一小块牛肉即可。大家后来按照我们的建议执行,工作过程中感觉舒服了许多。在舱内工作的这6个小时肯定是不能上厕所的,但这和我们平常在医院的工作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虽然存在感染的风险,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尽心尽责的照顾每一位病人。

方舱医院是我国疫情局势下的创新之举,但它有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1) 信息化系统需要建立和完善

病历管理是个很大的问题,没有电子病历系统,我们采取的是舱内值班医生用手机拍下照片,发微信传出,舱外再一一手动输入电脑的办法解决的,管理的病人有二百多个,病历数量多,细节数据也很多,手动输入病历的时间和工作量都比较大。据我了解,我们在离开江汉方舱医院之后,他们应该已经用上了电子病历系统了。

方舱医院是为了解决燃眉之急,建设仓促,初期会有很多困难,我们会想尽办法去解决。后来的硚口方舱医院也没有信息化系统,为了准确评估患者病情,需要比较患者胸部CT的前后变化情况,而在舱内阅片经常会遇到护目镜上全是水雾影响观察,为了克服这个困难,减少舱内医师工作负担,我们改在舱外阅片,由舱内医疗组长负责将病人既往胸部CT用手机拍照后通过微信发出,我们在舱外电脑上接收舱内传出的胸部CT片的信息,与观片灯上的病人复查的胸部CT比较,再通过微信语音沟通病人症状及其他生命体征,最后通过Excel表总结每位患者病情,同时组织专家组进行讨论,明确每天符合出院标准的病人名单,及时识别重症病人, 这样就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虽然方法比较原始,但能解决燃眉之急。

我认为如果能够为每个病人配备远程监护便捷设备的话,可以在舱外随时接收每个病人的相关数据,也可以提供实时监测,就能够及时发现严重的病例得到及时的救治。

2) 细节之处

例如江汉方舱医院比较大,医院内几乎是不分昼夜灯火通明,一个房间内有20多人,好多病人抱怨休息不好,导致生物钟紊乱。类似这样的人文关怀的细节之处也需要解决。

3)轻、重症患者需要分开管理

目前在方舱医院里,轻症患者和病情重或复杂一些的患者并没有很好的分区域居住,分层管理,这就造成了一些问题。建议轻症和稍微重症患者分区域居住和管理,稍微重症的患者集中至同一区域可以方便医务人员重点照顾,还方便集中吸氧和抢救。

对于轻症病人的治疗,我们的方案是越简单越好:主要以抗病毒药物为主,抗生素基本不用


方舱医院收治的病人基本都是轻症患者,硚口武体方舱医院重症患者比例更低。无论是在江汉方舱医院还是在硚口武体方舱医院,每次遇到重症患者,当地医院工作人员都很想尽办法将病人转诊到定点医院继续治疗。

对于轻症患者的治疗方案相对比较简单,严格遵循国家卫健委颁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进行治疗,从第四版到第六版,都会及时做出相应的调整。治疗药物主要以抗病毒药物为主,同时还会给需要的病人配肺炎2号中药汤剂。没有明确细菌感染依据时,抗生素药物基本不用。

在江汉方舱医院以及硚口方舱医院,我在查房中发现好多病人的病程已持续10天以上且没有任何明显症状,同时看病人的影像表现也不是很严重,再询问病史,也证实这些病人在进入方舱医院之前已经服用药物甚至输液治疗很长时间,这时我会建议病人停药。如果病人伴有咳嗽的临床症状,最多开具止咳的药物对症治疗。如果有些病人影像CT显示病灶仍然很多,还有咳嗽呼吸困难的症状时我们将采用刚才说的口服药物方案进行治疗。在硚口方舱医院中见到好多病例是密切接触者发病,应该是二代病例,症状比较轻微,胸部CT也都问题不大,所以我们的原则是能简单就简单。避免因为服用过多药物导致腹泻、恶心、呕吐、脏器损害等副作用。

在我们的专业治疗和精心照护下,病人由焦躁不安的情绪变成对我们的依依不舍


总体来说,我们适应环境和工作节奏都非常快。我们医疗队大家都是自愿报名参加支援武汉的救治工作的,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专业素质都很强。虽然第一天我们会对未知的环境有紧张心理,但大家都能迅速克服紧张情绪,还会互相鼓励,非常敬业和有团结精神。

关于病人:说实话,病人第一天进入方舱医院后总体情绪都不好,表现为非常恐慌和焦躁,因为他们误认为这里是“集中营”,被“扔”进来后无人问津,还会对医务人员会发泄各种不满的情绪,找各种理由想出院。另外一方面,也因为方舱医院在建设初期条件和设施都不完善,病人的基本需求得不到及时解决,就造成了大家负面情绪严重,例如卫生间不够用且比较脏、饮用热水少、打水排队时间长等。随着方舱医院条件逐步改善和我们的医务人员的精心照顾和心理安抚,病人的焦急的情绪逐渐好转,对医院的环境逐步适应和接受。


在方舱医院工作中,我们不仅要承担日常医疗工作,还需要安抚病人的情绪,进行心理疏导。

我每次查房都会认真看一遍每个病人,最长的一次用了5个多小时。通过查房了解到其实他们还真不是想“聚众闹事”,而是急切地需要理解、沟通和交流,通过我们每天查房时的问候、解答他们的疑问、及时调整治疗,大多数病人的情绪基本稳定了,感到安心、放心。就这样经过两天的磨合期后,好像是从第三天开始,病人会跟我们开起玩笑来了,彼此朝夕相处,也熟络了很多,一直都在表达对医务人员的感激之情。我们在江汉方舱医院工作了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在最后一天查房的时候,当病人得知我们山西医疗队要走了的时候,都在说“能不能不走留下来呀,好舍不得你们走啊”,能够得到病人的肯定,我们医护人员真的非常感动和欣慰。

我印象深刻的是我们刚到江汉方舱的时候,有一个女病人49岁,她先生55岁,好像是患有“周期性麻痹”,她被确诊之后住进了方舱医院,只能留先生一个人在家。他们每天会通话。那天上午我发现她突然变得非常焦躁,了解后得知,她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担心她先生有生命危险,非常着急,哭着要求立即出院回家。但是这种情况确实不太好办,当时我跟她说:“我会尽我所能来全力帮您,但现在不能让您出院。我们可以帮您找民警、社区的工作人员、急救中心的医务人员,请放心。”最后问题被解决了。诸如此类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我们也会尽个人最大能力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还有一位阿姨,她的性格非常乐观,每天脸上挂着笑容,见人都是笑嘻嘻的,有一天我发现在她床头贴纸一幅画,上面写着:中国加油!我当时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她的积极、阳光正能量能感染每一个人,鼓舞着大家勇敢的面对此次疫情,积极的配合治疗。

通过把控出院标准,我们一直在尽力避免出院患者复阳情况的出现


我个人认为复阳的病人应该回到方舱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因为假阴性情况确实存在,我认为原因很多:样本质量差,比如口咽等部位的呼吸道样本;样本收集的过早或过晚;没有正确的保存、运输和处理样本等。我们开始取的是咽拭子,后来取的是鼻拭子。据我观察而言,与咽拭子相比,取鼻拭子的检测结果与临床表现更契合,但是取鼻拭子的过程中容易刺激病人打喷嚏,如果操作不小心病人还会出血,这与操作熟练程度及病人的配合有很大关系。另一方面与核酸检测技术相关。

我们在评估病人是否可以出院时,每位病人的影像CT我都会仔细查看,病灶至少吸收70%以上才能出院。如果影像CT显示病灶吸收不好,我真的不放心,会衷心建议让病人多留院观察一周。据我观察,病灶吸收不好的病人再留院1星期左右的时间再拍胸部CT,约80%的人会有明显改善,同时再检测核酸,如果结果呈双阴性,就可以出院了。所以,我认为像类似的情况多留观一段时间,出院后复阳的概率可能会减小,因此我们把控出院的标准很严格。想尽办法避免出院患者复阳的情况发生,这也是对疫情防控大局负责。

本文发布前,我们得知李萍主任荣获“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称号!祝贺李主任!向伟大的医务工作者致敬!

本文由李萍主任审核,非常感谢李主任!


采访/策划/整理 孙迎节 刘川北 甘露婷

撰稿/排版 刘川北

修改/审核 孙迎节